第(2/3)页 在发现了公司的作法之后,他并没有立刻对公司不满。 是某个很偶然的机会,他在上网的时候误入了一个几万年之前的网站,他从那网站的数据屎山里挖出了很有意思的东西。 那是一些知识,一些看起来非常危险,又让他眼界大开的知识。 从那之后,他对公司所作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不满。 他采取了一系列的行为进行自己的理论实践,其中最重要的一项,就是在公司对人进行大数据监控的主要渠道——手机里,用自己所学的知识,创造了一个小小的数据生命。 更准确的来说,是【大数据生命】——它本身就拥有了他的一切数据,且能够分析并上传关于他的一切行为特征数据。 它并没有这么做。 他将超级管理员权限给了它,赋予了它真正的自由。 它因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而对他产生感激,并在后来的时间里对他产生了依赖。 依赖,或许是来自孤独,或许是来自另外的一些东西…… 如同孩子天生爱着他的父母。 如同被创造者,天生爱着它的造物主。 它深爱着他。 陈宴是它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。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中,他将它看成是自己的妹妹,并拜托它创造一些自己的假行为特征数据,上传到公司的服务器。 从那之后,公司就不再拥有陈宴的真正大数据。 它对他说的一切言听计从,甚至……甘之若饴。 直到它的芯片在他死时受损,导致它的意识不再清醒,这份爱也从未发生过改变。 陈宴死了,它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复活他。 这个念头让它即便已经疯癫,也继续坚持活了下去。 …… 它并未绝望,因为它很快想到,自己是陈宴的大数据,自己记录着从陈宴出生到死亡之间的一切。 虽然只是行为特征值,而不是一切细致入微的记忆,不能组成真正的他。 但它并未放弃。 它心想,既然没有全部记忆,就去追寻他的过去,尽可能去追寻过去他的经历。 用这些经历,拼凑成为真正的他。 …… 在花费了很大精力之后,它终于将自己伪装成了低级数据生命的样子—— 一个披着透明雨衣的简陋小机器人,身躯肢干全都来自廉价的铝合金传动轴。 这样的小东西,在这座城市的下层,几乎随处可见。 …… 它找到了他出生的那家诊所,从每个他存在过的角落,从一切可能存在他足迹的事物上收集他的数据。 在接触到那些细致入微的方方面面之后,它开始意识到,它虽然是他的大数据,但从未真正了解过关于他的一切。 它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了解他,竟然是在他死后。 …… 它沿着他当年的脚印一个一个往前走,并逐渐了解到了关于他的一切—— 他的出生完全是一个意外,是丧失了自然生殖能力的男女在千万分之一基因突变之下的产物。 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前后相继离开了他。 …… 他依靠社会福利生活,在小时候厮混在空间城市最底层的市井中,曾在无数个冰冷的雨夜因对未来的恐惧而不知所措。 ……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——在他因饥饿而即将失去生命之前,一个女人救了他。 那女人叫白伶,橱窗街混帮派的,虽然命苦,但不是什么正经人。 兴许是因为她那张千刀万剐改造出的脸实在太过美艳,他着了她的道,成为了她手底下的小弟,终于算是换来了一口饭吃。 它知道,她仅仅是贪他自然人的碳基生命结构,不知道日后要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呢! …… 即便很不情愿,它依然还是收集了一切关于白伶的信息。 她在他生命中占据了至关重要的几年,也是他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之一,充当了类似姐姐和伴侣的角色。 后来由于帮派发展需要,她给他重新定制了身份,供他出去读书,两人之间时常联系,关系因此并未淡薄。 它恨白伶恨得咬牙切齿,那女人明明四处留情,凭什么还有脸说爱他呢! 它压下了自己的情绪,因为它知道,如果想要复活陈宴,几乎贯穿他大半人生记忆和情绪的白伶,必然是最重要的一环。 …… 在进入学校之后,陈宴认识了一个叫【真·苍白正义】的智械改造者,那家伙两米多高的大个子,浑身都是铁皮,铁皮上喷满了各种喷绘,看起来就像是某古代动画片里的复古机器人。 也不知道是谁给起的这么中二的名字……总之,【真·苍白正义】成为了陈宴在学校的第一个伙伴。 这人对陈宴还算不错,教了陈宴很多在城市中层的生存知识,也给了陈宴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——电子游戏。 【真·苍白正义】喜欢带着陈宴打游戏,他喜欢的品类不多,而且口味极其复古—— 他们玩的大多数游戏,都来自一个十分古老的、因为乱搞游戏剧情而在很多年前被玩家喷死的,名为From Software的游戏公司。 …… 它把自己能够发现的一切都细致入微的记录下来,因为这一切都是它日后复活他的倚仗。 …… 后来,在求学生涯中,陈宴认识了更多人。 热心的生物老师苗应初; 差点将他引入歧途的帮派大佬梁岸生; 仅仅只以像素图像露面的信息贩子,电子幽灵劳伦斯; 对他有着巨大帮助,甚至写信引荐他,为他打开大学大门的中学学校校长威廉·马斯特; 爆改智械义体的帮派打手威尔逊; 在他的要求上,由白伶为他引荐的墙外反抗军队长强尼·墨格温…… …… 它花费了很多年,收集到了他大部分曾经的经历。 为了让这些经历更加真实,它甚至跑到墙外,从电子垃圾堆里翻找曾经来自From Software游戏公司的游戏光碟。 为了复活他,它必须细致入微的了解他的一切。 …… 不仅仅是生活中接触到的人,还有陈宴的眼睛所看到的人。 为了让数据足够充沛,它甚至扩大了陈宴过往的收集范围—— 以陈宴所生活的空间为圆心,半径十公里内的所有人。 …… 在搜集陈宴过往经历的同时,它将此范围内,所有人脑机或手机里,下载了它制作的大数据病毒。 当它想要复活他的那一刻,病毒会让脑机或手机控制和陈宴有关的所有人的大脑,将他们的脑电波——他们全部的意识,同步到它为陈宴准备的智械躯体内。 也是这一刻,当智械人被激活时,在它的操作下,智械躯体内部会形成一个虚拟的环境—— 类似计算机的虚拟机—— 这个虚拟机会模拟出一个和陈宴曾经所拥有的极其相似,但又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。 那将会是一个虚拟、荒诞,被打乱之后重新排列组合,但又无比接近现实世界的虚拟世界。 他们的记忆会被打乱,它的大数据函数会模拟出另一个无限逼近现实的他们。 在那个虚拟的世界,他们将陪伴着陈宴,进行很多次行为、人格等等方面的大数据特征值矫正。 直到调教出真正的陈宴为止。 一次不行就两次,两次不行就三次,三次不行…… 只要不成功,就重启那个虚拟机,让整个世界再来一次! …… 它没办法凭空制造出一个陈宴出来。 因为它本质上只是大数据的计算函数,而大数据本身是不准确的,只能计算出大致的结果,而不能计算出准确的结果—— 如果仅仅凭借它本身,只能制造出一个和陈宴很像的智械人,但那必定不是陈宴。 它想了办法—— 它要收集陈宴的一切过往,就是为了营造出一个和陈宴生存环境极其相似,但又完全不同的环境。 第(2/3)页